凝视

时间：2025-07-31 19:17:57 | 作者：李杭蔚

在老家，门口有着一棵苍老的苹果树。从我记事开始，这棵苹果树就这样站立在家门口。这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却是我小时候每次回老家时爬树躲猫猫、荡秋千的好去处，还是我和太爷爷唯一联系的桥梁。

奶奶告诉我，这棵苹果树是我太爷爷和太奶奶结婚时种下的小树苗，经过几十年的生长，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两个我那么高了。以前小小的我不会数数，不知这棵树已经很老很老了，我总是叫它“树仙”。太爷爷最喜欢这棵树了，每年春天都要给它培土、施肥，冬天要给它剪枝、包裹，每天给它浇水，午后时分，太爷爷总有那么一会儿来凝视它。现在太爷爷已经九十多岁了，仍不忘每天拄着拐杖看望这位“老朋友”。

当我踏入初中，备战期中考时的一个周末，一个噩耗从老家传来——太爷爷去世了！我们第一时间取消了所有培训班，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家。那天，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路上车少人稀，我们车内很安静。爸爸沉默地开着车，妈妈一直在哭，而我却一直透着车窗，朝家的方向凝视着。我们情绪低沉。

到了老家，我们大哭了一场。平时严厉的妈妈，一下子成了个小孩。我们给太爷爷上香、烧纸钱。我走进太爷爷，久久凝视着他那苍老的脸颊，他紧闭双眼，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朝我微笑，逗我玩乐。我们陪着太奶奶和奶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奶，帮忙招呼来吊唁的客人。天渐渐黑了下来，妈妈说要“陪夜”，我也主动参与进来。

时间一点点逝去，后半夜了，在场的人都有了些睡意，但又谁都不愿去睡。据说天亮后，太爷爷就要被送去火化，这是大家最后一晚陪着太爷爷。奶奶和妈妈互相凝视着抽泣，而我却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低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屋子，着实让人透不过气来。我走出屋子，看见太奶奶佝偻着背，凝视着那颗苹果树，还给树献了花！我顿时疑惑万分，为什么要献花给“树仙”呢？这时，我又听见太奶奶在低声说话：“老头子，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说你要活到一百岁呢！”

忽然间，我就明白了——年迈的太奶奶是把这棵苹果树认成太爷爷了。这棵树，太爷爷很喜欢它，它看着我妈妈从小孩成长大人，而后才有了我。它跟太爷爷一起，见证了这个家几十年的变化。在太奶奶心中，它就是太爷爷。我和太奶奶一起凝视着“它”和“他”，我想太爷爷也跟“它”一样在凝视着我吧。一阵风吹来，给我们带来了些许温暖，树上布满的苹果随风晃了晃了，仿佛在向我点头——这应该是太爷爷给我的回应吧！太奶奶那充满回忆的眼睛也终于流下泪来。

淡淡的月光静静洒下来，东边的天空隐约泛起了鱼肚白。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直凝视着那慢慢老去的苹果树。

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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