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物志读后感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我看过一部专门介绍中国园林的纪录片，其中有一个片段至今印象尤深：明代有一人，其名文震亨，命家中僮仆在台阶上洒第二遍的淘米水，以生青苔。记得视频播放到这里时，宿舍小锅里的红豆粥恰好滚沸，我一边听着红豆翻滚发出的清越的声响，一边看着纪录片里“苔痕上阶绿”的场景，仿佛也置身那有着苍翠的苔、粉白的墙、黛色的瓦的院子中，幽情渐生，慨叹：世间闲情雅致，莫过于此！

后来，我在图书馆偶遇了文震亨的《长物志》，暌违多时的闲情又涌上心头。

这本书图文并茂，刚开始阅读，我就觉得特别愉快，常常边读边微微点头。萧墙、踏垛、萱花、廛杖、蓝舆……那些典藏于诗文的词汇，抖落岁月的尘埃，欣欣然复活了，变得真实可感。读这样的文字，好比一睹通信已久的笔友的真容，心中自然是无限快意。太湖石、鹅颈栏杆、坐凳栏杆……那些旅行时看到的物件，原来早已拥有这样恰如其分的名字，不由觉得趣味盎然。观画、磨墨、焚香、品茗、莳花弄草……书中的生活有滋有味，真令人歆羡不已。

往后读，却发现自己容易陷入目不暇接的困境，图片太多、太杂，次序又偶有颠倒，干扰文字，两者难以兼顾，兴味稍减。于是后来我索性先不读图，只读文言文，凭方块汉字去想象，思绪也更清晰。

读罢掩卷后，我陷入深思。问自己：《长物志》里头有学问吗？答：有一点。有崇高的精神品质吗？答：好像没有。至多只有对书画的敬畏，删繁去奢的生活美学，和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仕宦的厌倦。它有一点格局，但应当归类于满分作文网https://Www.zUowEnWang.net/小格局。整本书体现的还是文人雅士的审美意趣。

想起之前曾有人批评民国时的某种风气，说那是“只谈风月，不谈国事”的颓靡之象。而这本书序言中解释“长物”二字时，说“本乃身外之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则凡闲适玩好之事，自古就有雅俗之分，长物者，文公谓之‘入品’，实乃雅人之致。”那么，“长物”也属于“风月”，是闲适之物。

又想起读《干校六记》的序言时，特别注意到，钱钟书说“《浮生六记》——一部我不很喜欢的书”，对它评价甚低。以及旧闻里写道鲁迅对梁实秋、周作人等人颇有微词，现在想想，可能原因也就在于此。

确实，“只谈风月，不谈国事”是缺乏社会关怀力的体现，但“只谈国事，不谈风月”，是不是又显得愚拙不堪了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尤其在这样生活相对丰裕的年代里，可能不需要再以一种严苛的眼光去审视《闲情偶寄》《浮生六记》《长物志》这一类书。谈一些风月，也不会遭到口诛笔伐。

文学也好，其他事物也好，除了丰富知识，增长见闻之外，还有消闲的作用。在狭仄的生存环境之中，在忙碌的现实工作之外，读这样的文字，能让人生出几分闲心，汲取一种停歇之力，陶冶性情。

有的人借助书籍逃离泥泞般的疲惫；有的人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酒桌上找到真我；有的人到游戏世界中隐遁，潇潇洒洒；有的人在寻觅美食的路途上求得快慰，寄托自己的意趣……凡此种种，都是生活的美好点缀，有何不可呢？

庄子在《人间世》里说：“无用之用，方为大用。”是有一定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