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那座山

这是我第一次谈起我那亲爱的老爹。

儿时，每每听娘谈起老爹带娃的那些辛酸事，我总是很庆幸我活到了现在。当我五个月时，老爹修车子，我扶着车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没想下一秒直接载倒在地，老爹竟毫无察觉，直到我放开喉咙大哭时，他才看到了满脸狼狈的我；当我上幼儿园时，老爹带着我出去玩，然后迷了路，转了不知几圈，问了不知多少人才好不容易找到家；当我上小学时，老爹去开家长会，当他到达教学楼时，他竟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闺女上几年级来着？”除此之外，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总的来说，我这老爹是真的不靠谱。

长大后，和老爹的关系不是很亲近，因为他做了一份兼职，很晚才着家。而且我也总是喜欢把那些烦心事告诉娘，很少告诉他。

去年我姨种地赔本，找老爹借钱，老爹特不情愿，最后在娘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把钱借给了姨。终于熬到了今年，可姨的地还是没有半点回本之意，老爹知道后便又开始了他的牢骚，因为他总觉得人家不会还钱了。前两天楼上邻居送了点香菜，老爹竟对娘说：“别收人家东西，收了还得回礼，一有什么事就找你办……”那时我总觉得老爹是个小心眼的守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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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着我慢慢长大，娘讲述的故事也在不停地变换，我从中知道了很多——老爹和叔叔从小关系就不好。小时候，爷爷奶奶比较疼爱叔叔，每次都是叔叔先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剩下的才是老爹的份；他们长大后分家产，大部分家产分给了叔叔……也就是这样的事情造就了这样的老爹，把钱看的那么重。在那之后，我开始理解那个小气的老爹了。

所有的事情在那个夜晚转变。一盏光线昏暗的灯悄悄地点亮，我透过门缝，看到老爹弯下他那不再挺拔的腰身，眯着眼睛，牵动起眼角的皱纹，看着他自己的那一双满是油污的，遍布着大小伤痕的双手，用一根细细的针小心地挑着扎入手中的粗木屑和铁刺……“啪嗒，啪嗒……”我的泪水不停地砸向那冰冷的地板，也不停地砸向我那冰冷的心。

老爹真的老了。做饭时，总是忘了盐或多了醋。每次和他谈话时，他也总是慢半拍听到，但每次开他玩笑时，他却也总是生气地怼回来。幸好，那个凶巴巴的老爹在岁月中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后来，我终于翻过了那座山，那一座名为老爹的山，那座已不在高耸的山。而在山的背后，我看到了一位我从没见到过的老爹，也明白了他为何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