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眼睛

时间:2025-06-28 16:45:58 | 作者:郑竣皓

妈妈每次在自己把我和妹妹看错时忧伤地摸摸我那带着黑眼圈的眼眶语重心长地说:“人老珠黄啊!”随即就把那无神的目光投向我,仿佛是要我细细观赏她那凹陷如盆地的眼眶和盆地里那一片只黄不白的沙漠,沙漠下面都是纵横交错的血泊。

妈妈才四十不到,就生了半头白发,她总抱怨自己老了,眼不白倒是白到了头上。

我不是妈妈肚子里的蛔虫,没有多神,从来只有她摸透我,而我每每想猜透她,却屡屡都有一层墙挡着我。或许是因为她比我大,或许她是女人。

妈妈喜欢在夜里,在黑不溜秋的客厅,通宵着敲键盘。每次夜里起来上厕所,都能听到这微弱的、如尘埃一样渺小的声音,一回到房间,却只剩下其它杂乱的声音,键盘发出的声音就如石头落下大海,人陷入沼泽那样沉落了。

妈妈用晚上休息的时间,对着电脑,用她那好似血珠一般通红的眼珠,不知疲惫地做图,每次画,便是通宵。眼珠是脆弱的,就算是眼力再好的人,也经不起几回折腾。

那一天,母亲带着眼药水回了家,母亲的目光呆滞,像极了被老师罚抄课文的我。我趁母亲不在,看了看药的说明和医生的备注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多休息,少用眼。药袋里除了眼药水还有一些口服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药。

晚上睡前,母亲把她的面膜揭下,陪妹妹睡去了。

我回到房间熬到了十二点。我悄悄开了门,廊道前有一片灯泡,妈妈仍没有休息,我的头一下空了,仿佛有什么在冲击我的头脑,我转头,生气地冲回房间。

母亲戴上了眼镜,即使是墨镜,也遮不住母亲眼神的空洞和一大片殷红,客桌上的眼药水还是满的,电脑的屏幕也仍亮着。

这是母亲戴上眼镜的这天,父母吵了一架,我躲在门后,听他们吵。

“你不要眼睛了吗?电脑是你的孩子?不就是个设计图吗?你不要命了!”妈妈没吭声。

“你想让他们有一个残疾人作为母亲?”我的头又痛了起来,我听见,母亲哭了。

晚上,我偷偷打开电脑,打开了!我打开了妈妈平时常用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三个儿子、女儿还有……病历,我和妹妹的文件里都是错题集,我发现,平时总逞强的母亲,原来早就脆弱地像张纸,文件里,胃病,肝病,眼病……

不知不觉,我的大脑又疼了起来,眼角泛起了泪光,“咯吱”,一扇门被悄悄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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