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心底的牵挂

时间：2025-07-25 15:30:41 | 作者：黄睿

旧式火车哐当哐当穿越着一块块深深浅浅的绿意，从明净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日色西垂，绚丽余晖在澄净天空泼上一幅水彩：鎏金的、胭红的、透紫的、亮橙的……交织穿插，留那么两三滴无意地轻柔地洒在硬卧二层，尚带着些消毒水味的浆得发硬的被子上。

去粤省的车程要半天，我总爱拉着外婆傍晚才去，睡在不平坦的火车里，第二天再叽叽喳喳对她说前夜做过的光怪陆离的梦—全是些仙女、魔法、公主类的童言，她也偶尔插两句，听得津津有味。

舅舅在这边做生意，还挺红火，时不时地便和外婆赶去住几天，转悠转悠，见识大城市里的繁华喧嚣。在城里租房显然并不容易，那时我们就住在店面转角一条小巷深处。饶是如今的一线城市，十几年前也并非完全光鲜亮丽，筒子楼窄小，浴室更加逼仄。估摸着当时我也就四、五岁，外婆就在客厅里拿个大盆让我坐着，帮我洗澡。夏夜也是有凉风的，我一边洗一边嘟哝着冷，外婆便笑起来，说：“那外婆等你长大买了大房子，放一缸热水给你洗哦！”

那小巷小，但日夜都是叫卖、吆喝声，记忆里总有流不完的污水蜿蜒着从坑洼龟裂的水泥路面淌过，我生怕它们染脏了妈妈买的新鞋，牵着外婆的手硬拉她一起跳过，她一面拽紧了我的手，一面笑骂：“你还使劲啰，绊一跤你就没外婆了，看你怎么哭！”我也一面回嘴：“外婆身体好呢，摔几下没事！”一面抓紧了外婆的手，紧张提防着。

我一直自信，觉得外婆对我和表姐，一定是喜欢我多一些的。

夏天的粤省阴晴不定，前不久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就落下豆大雨珠。我们仨，站在小摊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的大伞棚里避雨，假装听不见小贩赶人的声音。我随意一瞥，心血又来了：“外婆，我想吃那个！”我指着对面水果店里一筐新鲜山竹，扯了扯外婆的衣角。“太贵了，吃不起哟。”年幼时哪懂什么钱多钱少，只觉得那筐上用作展示的半边山竹白白嫩嫩，圆润的几瓣果肉玉似的整齐攒在深紫的皮里，颇为喜人。听到拒绝的话，嘴一撇，要哭，又不出声，闷头暗自伤心。外婆到底是不舍得我，“小祖宗你真会挑唉！”说着便往雨幕里跑，到对面买了俩，一个给我，一个表姐和她分着吃。还未到吃着金贵东西的时候，几瓣里难找出一整瓣无瑕的不说，还酸得倒牙。我这才开始懊悔，揪一片好的给外婆，藉此弥补。“自己吃啦，晓得后悔咯？”她嗔骂。仅有些细纹的脸上迸射出怎样的生机与亲切，线条饱满的脸庞在朦胧的雨中闪着柔光，她没有老去，她在我记忆的深处依然年轻。

“在变幻的生命里，岁月，原来是最大的小偷。”他以疾病的由头偷走了年仅五十多的外婆，可我还没来得及带外婆去住大房子；再在慵懒午后顶着澄明阳光一起吃好吃得连裹纸也要撕下来嚼吮的小蛋糕；把嘴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我超爱她。

我也还会再无人处将记忆反复回溯，默默流泪，只不过再无那个头发梳得齐整，颧骨略高，穿黑红短呢子衣的亲爱的人对我无奈妥协罢了。

但正如贾樟柯所说：“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时间摧毁，牵挂是爱最疼的部分。”我将牵挂藏在心底，这样时间便不会洗去爱的印迹，希冀阳台上那个怀里斟满了用阳光调成极浅淡的酒的身影不日如梦，再会之期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恰似当时。

藏在心底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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