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

时间：2026-03-15 16:54:06 | 作者：董力源

回眸间，你笑着，我心疼。

——题记

回首，村口，冬日里白皑皑的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泪光闪烁，却被她站成了定格。

心跳，恍惚间漏了半拍，眼底潋滟起的水波，让我猛然意识到，秒针又转过了几圈——

她朦胧的身躯，业已消失于茫茫的天际。

母亲说，这不是什么稀罕景儿。

母亲年轻的时侯，在服装厂工作，每天大早上便要摸黑过去，半夜要披着夜色回来——她年纪小，怕黑，再加上村子头荒而野，月色映下了道边树的影儿，在曲折的小路上如鬼魅般黑魁魁，倒是怕人的。风，呼啸着尖锐，如人的惨叫，树的枝儿是光秃着的，好像神话里夜叉手中的那把大戟。

月，映着雪地，发出惨白的光。

母亲悄悄的给四姨说了，四姨倒是爽快：“那，咱姐儿俩一块去吧，也算是有个伴儿。”

上县里的路儿远，母亲与四姨相伴着去，倒是轻松了不少。

那日，雪下的紧，四姨也病倒了，母亲心中是怯的，总不肯出门，待雪小了些，才心一横，骑上车子赶往公司。

一路上，她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跟着她，她也不敢往后看，只是加紧向前骑去……

晚上，是舅舅把母亲接回家的。

回到家，正见着外公给外婆拿药。

外公再出来时，母亲就问了：“爸，妈怎么病了？”

外公点了支烟，却又很快熄了火：“呃呃，忘了这档子事儿了。”大概是母亲对烟味过敏的事。

母亲见外公答得含糊，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一五一十地将早上的事告诉外公。

外公搓了搓大手，呼出了一团白气，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了外婆的房门：“那是你妈。”

“我妈？她跟着我干嘛？”母亲似是有些不满，嘟囔了一句。

“小声点，你妈不让我给你说。你们兄妹几个，你年纪最小，也最要强，明明如此怕黑，可偏偏不肯晚一刻钟去上班。你妈也知道这，于是每当你去上班，她总会默默的在后面跟着，跟到村口。她说啊，村里太黑，把你送了一程，她也是放心的。”说完，便又瞥了一眼外婆的房门。

母亲的泪，不觉涌了出来。

后来，母亲长了个心眼，每次去上班，拐过了大路，都会在一棵树下停住，偷偷回看，那熟悉的身影，在黑夜中驻着，好似从未离开过一样。

再后来，母亲结了婚，去城里定了居。那时，外公早已亡故了，母亲两次三番，两次三番的劝外婆来城里住，外婆也来了一次，只是没住几天，便嚷着要回去，说是楼高，不好上。

外婆回去的时候，是我送外婆下楼的。我跑得快，一溜烟已下了一层，回头再看时，心头好似被重重的砸了一下：外婆微笑着，扶着栏杆，蹒跚着，一步一步的下台阶，母亲刚出了门，站在上面扶手前，眼圈儿通红。

我看着母亲抹了把脸，赶快了几步：“妈，您慢点儿。”说着，扶住了外婆，外婆仍只是笑着：“人老了，走不动喽！”

再见外婆时，已是两年后的事儿了，我们刚从南京回来，那时的外婆，精神气儿明显不如以往，在平地上走着，也是步履蹒跚。

她拉了我和母亲去了屋后的枫树林，笑呵呵的对我说：“你妈和你这么大时，还只有我胸口高，就爱在这树林子里乱跑，那时你妈还走不过我呢，她走两步就累了，我总是会回头叫她‘快点，快点’。如今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是走不动了！”

外婆笑着，母亲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泪珠就滚下来了。

该回家了，外婆照例将母亲送到村口。

从车上回看，外婆就像一支几近枯萎的向日葵，努力的擎着头颅，向我们望着，望着……

母亲哭得狠，续下去了外婆的故事：“我们俩走着走着，我便超过了她，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就这样走着，我听她让我慢点，我回头，她笑着，行动却早已不如原先的矫健了……”

突然想起了龙应台在《目送》中的一句话——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们就这样走着，走着，然后，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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