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

时间：2026-04-02 19:35:14 | 作者：用户整理

车一路向西。凌晨的路面还被雨水打击着，路旁群山间氤氲缭绕，水雾相融，车像在云层中穿行。轮胎飞转，路面上水溅起的刺耳的声音却让这层飘渺回到了现实。

过年返乡的路程要大半天。本该是满载着欢声笑语，本该是充满热情与期待，本该是团团圆圆的节日，车里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寂静。雨刮器无力地扫着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如同一位老人用手轻轻擦拭着孩子眼角的泪水。

奶奶已经陪我在城里九年了，接送我上学，还在城里找了份杂工。今年回乡，她将留在那不回城里了。奶奶晕车，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面，呆呆地望着前路。我分不清我们到底是在前往一个地方还是在回到一个地方，只知道前方是乡村，背后是城市。前车的后轮溅起水花，留下两道长长的辙痕。我知道我们的车后也拖着两道长长的车辙，但我没有往后看，因为那不过是已经经过的路途的残影。

六个小时的车程后，我们到了家乡。雨已经停了，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安置好之后，我决定重走一遍小时候上山的路。沿着新铺的没有牛粪的水泥路，我一直走到祠堂门口。门半掩着，推门而入，天窗檐上还沥沥地滴下水来。再往里，青苔已经悄悄爬上了戏台子。我很小的时候，还和爷爷奶奶常居在农村。逢年过节，奶奶就抱着我坐在戏台子前面最近的木长椅上，看台上穿花花绿绿衣服的人们唱来跳去。那时候奶奶就抓起我的手，带我一个劲地鼓掌。奶奶见我高兴，就把脸凑到我跟前，咧开嘴，对着我笑。那时候，她的脸上还没有那么深的皱纹。

出了祠堂，走不远就到了村后。那里还没铺水泥地，仍然是泥土夹着沙石铺的小到。路上都是些摩托车或者电动车车轮压出的印子，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里面还积着浑浊的泥水。那时牵着奶奶的手在泥水里蹦着走，蹦了一身泥也不在意。我笑了笑，还是绕过一滩滩积水，继续往山里走。

再往前，就上到山上了。山上没什么独特的景色，只有些普普通通的灌木和低矮的果树。唯一高大的，是一棵已经死了一半的樟树。这棵树据说有五百年的历史，见证了我们村里无数代人的生老病死。疫情之前，每一年我们全家三代人都会到这颗树下合影。不过，它也确实只是一棵平凡的老树，只是因为默默的陪伴，让我感到温暖。

这段旅程很快结束了。下了山，我匆匆过完了这个年。

离别到来的总是那么无奈。临走时，奶奶还系着围裙。她个子不高，微微仰头看着我，嘴角酿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我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了。她突然哽咽了：“回到城里，要好好学习哩，要做个好孙子……”

嘭的一声，车门关上了。爸爸扭头望了望窗外抱着双手站在门前的奶奶，又回头看了看我，他那眼神是在对我说：“离别和相聚一样，都是人生的一部分。”发动机打上了火，突突地响。爷爷点燃了送行的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汽车启动了。我转身趴在车窗边，看到奶奶仍然抱着双手站在门前，看着我们离去的方向。与来时一样，我仍然分不清我是在前往一个地方还是在回到一个地方，但我知道的是，我正踏上一段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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