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背影

时间：2025-06-26 18:13:23 | 作者：赖伊凡

与外公不相见已半年余，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这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些许，外公进城通血管。季节变化的时节，他的身体不太舒服，时常冒冷汗，医生说是血液循环不畅。母亲与舅舅陪同着，医院到家里，整日奔波。而我已经上初二了，学业越来越繁重，无法整日跟着，只能在空余时与他老人家唠唠老家的事物，从耕种到收获，从家养的小兔子到肥肥的大白鹅。

母亲与舅舅带着外公把身子彻头彻尾地检查了一遍才肯放心。外公几日前便提起回乡下的事儿了，他说他想念老家的水土和人了。

今天便是返乡的日子，天气骤转，冷风直往我的胸口里窜。恰逢周末，我也一同去了车站。天空变暗了，乌云慢慢遮住了天，下起了久违的雨，落在屋檐和路边。汽车经过，雨水混着泥土溅起撒向外公的外套，洗得发亮的绿色军装点上了棕黄色的泥土，有些突兀，我赶忙掏出纸巾拭去污痕。

母亲去买车票，留我与外公在原地候着。我拖着行李，扶着他，一步步，慢慢地，我尽量放缓自己的脚步，让他走的平稳些。傍晚的树影拖得很长很长，我与外公独处的时间却很短很短。我嘱他要多加几件衣服，还很聪明地告诉他别老捡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添置的新衣服别舍不得穿。

我与母亲一同送外公上车，趁着时候还没到，我便去给外公打了一打热水，沏了茶。“爸，路上不舒服就睡会儿，实在不行和阿炳说。”阿炳一直是这趟班车的司机，母亲塞了他几张票子，托他照顾点外公。“我没事，我的身体好着呢。”说罢，外公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没发车吧？我抽根烟去！”我往车下满分作文网www.ZuoWenWang.net望了望，外公翻出了生锈了的烟丝盒，拭起几根烟丝往烟纸上卷，火机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巍巍颠颠的枯槁的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烟圈缓缓吐出，像腾飞的蛟龙，与茶雾交融、消散，灰飞烟灭。

外公突然起了身，固执地自己背上厚重的衣物往前走。没有我与母亲的搀扶，他走得趔趔趄趄，艰难地撑着跨过了站牌。他的臂膀很厚实，年轮压弯了他的脊柱，却压不弯一个军人刚正的灵魂。人流车水马龙般，我与母亲都无法穿过熙攘的人群。只能透过单薄的车窗，看外公沉重的背影，越来越渺小，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突然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你捂住嘴巴，它们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汽车的引擎哀嚎着。

外公扶着把手爬上了车，回头望向我，又缓缓举起手向我挥了挥，瘦癯的眼闪着亮亮的光。“外公，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一放假就去看望您！”我也挥挥手，高喊着。

车轮开始滚动了，摩擦地面，向前行驶。

突然想起儿时，父母在假期结束时带我回城，外公也是背着满满的一箩特产：自家种的白菜和地瓜，手打的艾草团子和糍粑……都是我爱吃的。沉甸甸的，是汗水，是爱。

汽车发动时，我趴在母亲的背上嚎啕大哭，泪眼里的他越来越小，直到我消失在这蜿蜒的遍野绿色之中，我又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像涓涓细流，细密流长。总让他望住我远离的背影，默默转身，回以我背影，这是我凝望他了。

“如果我必须接受，那么有一天当我老去，当我消失，无论我走出多远，请把我送回那片土地送回他身边。”

外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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